“镜月呢?”她又看向寒镜月,寒镜月吃得正开心,唔唔地应了句。
林浔扒拉着碗里的饭,被宋和见训斥:“别用筷子扒饭,凉了都没吃几口。”
“阿见姐姐你自己也没吃多少。”林浔嘟囔着拿走她的碗,把里面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连带着自己那份全解决了,旋即起身,“我吃饱了,我走了。”
宋和见叫住他:“去了胜州万事要谨慎小心,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就找阿翊和镜月帮忙,别总一个人胡思乱想,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,我都多大了。”林浔局促地站在一旁,听见寒镜月轻声发笑,更加不好意思起来。
宋和见怔怔地望了他片刻,赌气似的骂他:“光长个子不长脑,能不担心你吗?”
若是换做以前,他定会拉着她的手向她求饶,可今天自己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些话,见寒镜月收拾碗筷起身离开,也跟着跑了出去。
廊道北风刺骨,飞雪飘零,不觉已覆了满地,寒镜月走在林浔前,回头笑他:“你前些天还说嫂子不挂念你,怎么今天她关心你你反倒不领情了。”
林浔很轻地支吾了声,沉默良久:“义父说阿见姐姐不喜欢小孩子,那为什么她会带我回来、养我爱我呢?明明我既不聪明也不讨喜,更没什么出众的才能。”
他越说声音越轻,寒镜月不敢回头:“哪有那么多为什么,大概总会碰见那么一两个人不管对方什么样都很喜欢吧?”
林浔犹疑:“那是真心相爱的夫妻或挚友吧,可我既不可能是她的丈夫也做不了她的朋友,再或者只有对自己的亲生孩子才会无底线包容,可我又不是她亲生的儿子。”
“你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就得出结论,你有孩子吗你就说得很懂似的?”寒镜月步子一顿,面不改色地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。
林浔跟上前和她并排:“我听说阿见姐姐嫁给义父之前在秦家也有个孩子,那天武斗会的时候我本想打听那位秦公子,但见义父不高兴,就没敢问了。”
寒镜月:“怎么突然想这些,谁和你提了?”
“从前在学堂的时候就听别人提过了。”林浔拉住了她的手,“我知道我不该因为别人的话去怨怪家里人,可我就是害怕,害怕又变成一个人……就好像这次祁使的事情,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去办?因为你们也知道这不仁不义?”
“祁使的事和我们无关,你相信我。”寒镜月打断了他的话,“林浔,虽然你有时候确实很木,但……”
林浔感到胸腔内有什么东西碎了,一层一层地剥着疼: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我……我真的很羡慕你,从前你不用听先生讲课也能学很好,旁人厉害的招式你一学就会,而我怎么想怎么练就是比不过你,明明我也可以帮忙,可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告诉我?镜月,你和宋小姐夸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,我其实不比别人差的对不对,我只是比你差而已对不对?”
“你根本就没听进去啊?我们不会瞒你害你的,你相信我行不行?”寒镜月言之凿凿,却挣开了他的手,“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奚落你?报上名来,我帮你出气去。”
林浔看着自己的手落下,向后倒退几步:“没有人欺负我,都是我自己瞎想的。”
他转身就跑,但也不知道该跑去哪,院子的雪上一深一浅踩着他的狼狈,寒镜月赶紧追上:“你别跑!下那么大雪,你想去哪啊?”
林浔大概也没想真跑走,见她来追一个急刹放缓步子,寒镜月险些撞上他的背:“你要跑就跑啊又突然停下,你是不是找打?”
“你、你别打我!”林浔旋身作防御状,寒镜月一把拽过他,吓得他赶紧抽手回去,却又拗不过她的力气,“求你了不要打我……”
寒镜月:“不想挨打就回房里待着去,大雪天的在外头跑来跑去,你脑子有问题吗?”
她说着就拽着林浔向他房里去,雪越下越大,待二人到了廊道,发上已尽数斑驳。林浔伸手帮寒镜月把她发上的雪花抖下,她的头发很长,总是束着,及笄后也没有簪钗,有时他甚至觉得她不是位小姐而是个行走江湖的刺客。
寒镜月感知到他手的温度,微微一愣,侧过头看向他,林浔被她看得不自在,讪笑着正把手抽回来,鬓角不觉一温。
他错愕地看着寒镜月把自己发上的雪花抖下,像刚才他对她一样,寒镜月瞧他冻红的耳朵越来越肿,嗤了声:“装什么忧郁,才几步路就怂了,有胆子你跑了就别回来。”
她冷着脸把林浔推进屋里,林浔扒着门:“我、我没想跑!我、我也不想走!我不想一个人,我想和你们在一起,怎么样、怎么样都行!”
他望着寒镜月的背影越走越远,唯恐她就这样决绝地走向廊道外的漫天大雪或是消失在拐角,以至于越说越大声,最后只剩下近乎要被雪声掩埋的颤抖的呼吸声。
林浔不知道寒镜月是不是在笑他,夜中光线晦暗,隐约间她的肩膀似乎在抖,旋即回身向他疾步而来,手上还提着什么,没等他欣喜地喊她就被一脚踹回了屋里,反手将手上扫帚卡上,把他锁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