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昨天晚上做了梦,所以一早上起来时,苏轶身上因为赶路奔波而产生的疲惫没有消去多少。
但是现在她已经没有再重新补一觉的机会了。
早上七点,室外的空气还散发着潮湿泥土的气味,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,更多的却是厨房里女人们说说笑笑的声音。
苏轶发现,农村女人的声音总是要比城市里的女人声音大些,为什么呢?
她猜或许是因为她们经常下地干活,需要隔着很远的距离交流需要扯开嗓子大喊,又或许是她们每天都要追来赶去叫家里的小孩子多吃些饭,必须要大声的呵斥那些孩子才会听话。
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大喊,她们的声音就逐渐大了起来,就连平时聊天时的音量也难以控制,沙哑又尖锐。
经常在城里的人是很难接受这样大喊大叫式的聊天方式的,比如那位特意回来为父亲奔丧的女孩,她正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闲闲点着手机,无论在灶头前的女人们怎么叫她,她都不愿意过去。
苏轶不知道她的名字,只听那位长辈一声声叫她蛋蛋。
每当听到这个称呼,女孩秀气的眉头就会猛地一皱,她应该很讨厌这个称呼,以及,她应该很讨厌这个地方。
苏轶进了门,灶头前的女人立刻就开口叫她:“小轶啊,来帮我们摘个菜,在水池边上的篮子里。”
苏轶看了一眼,点点头,沉默上前。
没摘一会儿,两个略微面熟的阿姨就围了过来,她们十分热切的和她搭话,一会儿问她的工作,一会儿问她有没有找到对象,什么时候结婚。
苏轶的回答十分漂浮,都是些“普通工作”、“到时候再看”之类的回答了和没回答没什么差别的话。
左边卷发的阿姨十分不满这些答案,她语重心长的劝道:“小轶啊,我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,怎么能对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呢?我是过来人,我知道,一个女孩子在外头打拼不容易,要我说你还是早点结婚安稳下来好。你又不像蛋蛋的死丫头,你比她乖多了,又会做饭又能照顾自己,她一天到晚的外头跑,连个饭都不会做,脾气还大!除了长得好看点外没什么优点,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嫁出去。要是找对象你可比她受欢迎!”
苏轶没搭话,蛋蛋抢先一步反驳:“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,一天到晚的给别人提建议,说自己是过来人,自己的日子过得什么样你自己清楚,先把自己活明白再教育别人!”
这话一出,阿姨的脸色瞬间黑了。
她气得说不出话来:“你……你个死丫头,知不知道我是你长辈,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呢!我可都是为了你们好,不然我用得着在这儿费口水吗?”
蛋蛋冷哼一声:“费口水?说别人坏话嚼舌根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费口水?我看你就自己趟了一裤腿泥就看不得别人衣裳干净,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得很!少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!”
咄咄逼人的一段话说完,原本聊得火热的女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着这边看来,有劝的,有指责的,还有些安慰那个被吼的阿姨的,场面一瞬间变得十分混乱。
苏轶暗暗叹气,随后拽着蛋蛋走出了厨房。
蛋蛋奋力挣扎着,可是没什么用,直到走出门后好一段距离才被苏轶放开。
“你干什么?我说的不对吗?我可是在帮你抱不平,你总不能也像她们一样指责我吧?”
听着对方带着怒气的质问,苏轶只是淡淡一声:“太吵了,出来清静清静。”
闻言,蛋蛋愣了一下,再次开口的时候情绪平复了不少。
“诶,你也觉得她们吵是吧?你也觉得这里很讨厌是吧?”
苏轶不答。
她继续喋喋不休:“我听说你是写小说的,写的什么呀?那你写东西是不是要读很多书?你读过伍尔夫吗?你读过波伏娃吗?你知道上野千鹤子吗?”
“读过。”
听到苏轶肯定的答复,蛋蛋的语气更为雀跃,她将苏轶拉到一边的渠边上坐着,自己站着一边说一边用做了紫色美甲的双手比比划划:“你既然是个作家,那你肯定看过《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》吧?”
苏轶纠正道:“不是作家,只是一个写小说的写手。”
“这不是差不多吗?”蛋蛋只是随便一说,随后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着苏轶从理论讲到当下社会现象,从所见讲到自己的感悟,像是遇到了知音一样滔滔不绝。
等她讲累了,苏轶才轻声道:“我是写灵异小说的,这些东西我没有你了解的那么深入。”
蛋蛋一怔,随后低头看向她,道:“可是灵异小说和这些并不冲突啊!”
“灵异小说,读者更看重气氛和剧情,这些东西出现只会打断剧情发展。”苏轶解释。
“这世上的路那么多条,干嘛要自己困住自己啊?又没人管着你。”蛋蛋不明所以,“而且,你家人早就不在了,按理说你应该自由的去过自己生活,你既然不喜欢这里,又为什么要回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