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话不是第一次从张燕嘴里说出来,和“方兰给王经理送鸡蛋”一样的无稽之谈。方兰不过是被王新月临时叫去派活,张燕看见一次就当百次,还抹黑方兰巴结王新月。
方兰是个不言不语的,可张燕不仅识趣闭嘴,现在还扯上自己一起说。
虞万林冷冷望向张燕:“王经理没让你做质检岗真可惜。办公室离车间可不近,方兰去哪你看得这么清楚,干活时要是眼神也这么好使,你们组的次品率肯定能再降一降。”
“我们组的次品率?质检可是你和方兰在做,上次谁的线上出了岔头你不清楚?”
“但凡你在工作上也这么明白,都不会拿着方兰线上的衣服来骂我吧?是眼睛看不清楚,还是脑子想不清楚?”
她转身走了,身后是张燕要喷火的视线。她无意理会,把火腿肠搁在方兰工位上。
上工铃响起方兰才小跑着进来,一溜烟跑到工位上,两个羊角辫在后头飞。
看见桌上的火腿,方兰睁大了眼睛,手在工装裤上使劲擦了擦,这才把火腿拿起来。她首先看向虞万林,虞万林笑笑:“送你的,记得吃。”
下工后,虞万林回到宿舍就埋头报纸堆里。在此前她对报纸没什么概念,现代的都市报早已没人看了,多的是空泛无味的内容。
可在这个年代作为屈指可数的信息来源之一,报纸甚至承载了一部分文娱功能。内容排版很是丰富,报纸中缝里还有电视台的节目预告。
在广告版面上,一则广告吸引了她的目光:现有八成新‘飞跃’牌缝纫机30台,低价转让,欲购从速。
联系地址,是城边一家纺织作坊。
她盯着这条广告看了一会,拎起报纸走到外面,在公共电话亭里拨通了电话。
“是金丽纺织吗?”
对面的声音带着电流声传入耳朵:“是,您找哪位?”
“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卖缝纫机的广告,正好想打听下,你们厂里有没有要处理的成衣?”
“成衣没有,我们是做棉鞋的。”
“棉鞋也行,有吗?我买。”
对方顿了一下:“你不要机器?”
“我这里就是一个零售点,买不起机器。你们厂子连机器都要卖了,库房肯定有要清货的东西吧?”
这话戳到了痛点。对方叹了口气:“稍等。”
虞万林感受到对面拿开了听筒,在与另一个人交谈。片刻声音又传了过来:“确实有些压箱底的货。你什么时候来看?”
“现在可以吗?”
今天是周二,虽然时间晚了些总好过拖到周六去,坐等只会错失良机。
虞万林记下地址,状似随意地问了句:“对了,那些缝纫机都还好用吧?别是太老旧了才处理的。”
“机器都是好的!”对方立刻反驳,“去年才买的!要不是……唉,你来看货就知道了。”
挂掉电话,虞万林心里有了底。
机器是新的却急着卖——厂里肯定出了问题,或者转型或者关停。这下她去谈尾货价格,手里就多了筹码。
她又在报纸的犄角旮旯找到几条类似的广告,“处理一批积压毛巾,颜色齐全,价格从优”。连着拨通几个电话,对开店有了信心。
虞万林回宿舍问秋姐借了自行车,方兰本来倚着床头躺着,抬头诧异地望向她。
“又出去啦?”
虞万林笑笑:“嗯,晚点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