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孩子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,花还未开就被踩下。
关山月该说什么?她眼酸酸地闪着泪花,梗着脖子说不出话——语言何其苍白。
瑶瑶感受到了牵引,似乎催她离开了,她摸了摸额头的月印,悲声道:“姐姐,我要走了……爷爷说我们家祖上没有修士,希望我下辈子能投个灵修的家……”
那枚月印闪了闪,化作灵光飞回关山月额眉间,隐去。
她周遭的手臂暴动,黒麻麻一片,不少纯白的灵魂被拉扯下,部分骚动着,准备朝她和瑶瑶抓去。
关山月不能让这些冤魂得逞,她周身的灵力疯狂涌动:“瑶瑶,你到我身边来!”
这些冤魂多是无辜的女人和小孩,不够强大,但数量庞大,如果攻击,便会将他们灵魂击溃,不得往生。关山月无法,只能使用月宁。
关山月问道:“这里的怨气庞大至极,源源不断,难不成是一处阵法?”
瑶瑶抱住她的腰身,周遭都是黑手,恐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关山月脑海中回忆在湘兰村的一切:村里人…管事…信息太少,再往前面想想……葛大哥…进村…阵法?
那个阵法不是应该自毁了吗?
怨魂遮天盖地,不计其数,在漆黑的鬼雾中,她已然成了最亮的光,但她能坚持多久?
关山月咬紧牙关:不行,越来越多了,这里必然是养魂阵眼,我修为太低,出不去了……
既然如此,那只好破釜沉舟——能送走多少便是多少!
关山月闭眼,灵光大盛,眉睫皎皎如雾凇疏银,白发化长,三千银丝蹁跹,绵绵如江,其中小脸还未长开,已带神化之容。
其神恍若:莽莽万里雪飘,滔滔山河一色。
灵纹从额颊延向脖颈、手背、四肢,瑶瑶只觉得一阵阵舒心惬意的灵波扫荡而过,十丈内的怨魂空空,又有新的填补,抓扯……
一刻钟。
二刻钟。
三刻钟。
………
关山月动用本源之力,白丝垂落,跪倒在地,嘴吐鲜血。
百魂邪飞,察觉到关山月灵力渐弱,阴恻恻环绕着她森然作笑,鬼魅痴笑中,百条手臂融成一条擎天巨手,猛地朝她抓来!
释放的月宁与巨掌抗衡,关山月抵抗不住了,这些怨魂来势汹汹,明摆着想吞噬她,但瑶瑶不可以,她还要轮回往生……
她虚弱支撑着月宁,断断续续地对瑶瑶说:“你快。…离开……快…走……去往生…”
字字泣血成梅。
瑶瑶怎么也不愿意离开,她感觉临近鬼魅猖狂邪煞,可恐至极,她觉得神女不该被怨魂吃掉,她不能接受……
她哭了,抱得更紧,使劲摇头,无泪悲恸:“姐姐,你不要赶我走……我不能走……”
关山月气若游丝,扯出一抹笑:“不走,就没有来生了,你不是说要做灵士吗?”
瑶瑶不语,只使劲地抱她。
渐弱的月宁中飘来伺机而动的怨魂,扯着她的后背,侵噬她的灵魂,她看到了每一个怨魂死前最痛苦的回忆:普通人如何抵挡?
关山月痛得说不出话,她只能反抱住这个才到她半身的小姑娘,遮住她的纯白灵魂,不愿意她被众鬼噬魂。
她灵力将尽,抓扯越来越多,百鬼噬魂,痛得她无法形容,但她一声不吭,不愿意让瑶瑶知道……
被抱着的瑶瑶渐渐觉得心静神宁,闭上了眼睛。
关山月眼帘将歇不歇,陷入半昏迷状态。
一片白茫茫中,关山月不知不觉站起来,缓缓向前走。
所见之中,天与山与水与地,白色一片。
她看天,天奇怪的高,眩晕着远去……她看山,山和水在一起,淌着离开……她看地,地成了白水,慢慢的水。
她听到好多声音,都远远地塞进她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