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昀带着自己拟好方案的文书去见上峰。
他心中有些忐忑,虽然对自己的才能有信心,但毕竟此前做的多是谋士的活儿,和正经公务又有不同。
出乎他预料的,上峰没有因为他是三皇子举荐来的白身而为难他,认认真真看完他交上的拟奏,认认真真召集众人开展集议,并邀请郑昀加入其中,众人一同定下方案,他又客客气气将郑昀送至门口,表示自己草拟文书时定也会署上郑昀的姓名。
就这样结束了,没有苛责,没有刁难,指出问题时有理有据,赞同他的亦是言之有理。
郑昀从这样的态度中感受到尊重。或许一直以来,他勤勤恳恳为罗家谋算、跟随易央入京,为的也就是易央给他的那点“尊重”。
他已然寒酸太久、落魄太久了。他太想做一个能被旁人看得起的人。
他走时捧着满手的卷册,回来时两手空空,心中却沉甸甸的,好似是喜悦,又好像是雨水倒灌进去,泡得整颗心都有些涩。
他来到三皇子的寝宫前,与守在此处的侍卫互相见礼。
侍卫道:“医师已奉命看过诊,三殿下恐是昨夜子时撞邪,昏迷复醒后便一直在胡言乱语。”
郑昀道:“撞邪?皇家行宫,何来的邪祟?”
“吾等亦不知。太子殿下已命人重金悬赏能人异士。”
“……”
总不能是太子命人假扮邪祟吓病三皇子吧?按照郑昀对那位皇太子的了解,对方应该做不出这么幼稚的事。
他复又拜道:“不知昀可否入内拜见主君?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
侍卫们为他让出一条路。
“只是三殿下闹腾了一晚,如今恐怕已经歇息了。”
歇息了?
郑昀在门口停顿片刻,道:“那这段时日,殿下可有说过需要昀做什么?”
“并未。”
“……殿下既已歇息,昀便不打扰了,待殿下醒后再来探望。”
他行礼告辞,沿着自己来时的碎石小径慢慢往住处走。
转过一道弯,他忽听得前面窸窸窣窣,似乎有人在对话。
一个柔和的少年声音道:“难道是昨夜的酒有问题?……堂兄生病倒也罢了,他本就体弱,一时激动太过,生场小病也正常。可是三殿下看着也不像体弱的,怎么也病倒了?”
“听说是半夜里冲撞到什么,中邪了。”另一个人压低声音说。“行宫嘛,宫里死个把人不是常有的事?这三殿下又是血脉存疑的……没有龙气护身,这不就,就冲撞了?”
“慎言!陛下亲口认回来的儿子,也是你我能够妄言的?”
顿了顿,那少年又道:“况且堂兄有意坐实他的身份,你难道看不出来?他既愿认这个弟弟,我们又何必瞎掺和?”
“可是谢家……”
“这天下姓易不姓谢。安西王糊涂,你也跟着糊涂?”
“臣不敢。”
“不敢,就把嘴巴闭好。走吧。去探望一番三殿下。”
脚步声渐渐凑近,郑昀慌张地退后几步,发现四周避无可避,只有左侧林木中似乎还有点藏人的位置。
他将心一横,扶着帽子就要往灌木里滚,不想头顶突然伸出两只手,抓着他举起的手臂一个使力,将他整个拔起来甩进了茂密的银杏叶间。